當藝術開始從「心」重新出發
文/蔡宗益
工學院學士班 大三
當藝術開始重新出發(´・ω・`)
這學期的華德福藝術教學,對我而言是一段顛覆對「藝術」印象的學習經驗。雖在課程初期,因繪製畫作速度較慢以及拘泥於傳統美術的構圖,導致略有不順。但透過恬慧老師在課堂中探討我們的感受、自身故事分享、與同儕交流;與在實際走訪華德福學校觀課後看見黑板畫、教室色彩配置、空間、都整體被視為藝術教育的一部分。皆讓我開始理解,在華德福教育中「藝術」不再只是單單完成一張畫,而是一種用心靈與感受貫穿學習、與社會/世界互動、最後到認識自我的一種重要媒介!

圖一: 這學期最令我有成就感的風景畫作品濕水彩學會重新構圖,使我對世界&自然有更深的觀察
在實際接觸華德福藝術教學之前,我對美術課的理解,幾乎完全建立在「結果導向」之上。從小到大的美術經驗,多半圍繞在構圖是否完整、比例是否正確、顏色有沒有塗滿、作品是否「好看」。老師通常會先給出明確範例, 學生再嘗試模仿;即使口頭上鼓勵創意,創作其實仍然被隱含的框架與評價標準所限制。久而久之,我對「構圖」的理解,也變成一套可以被快速檢查、快速判斷對錯的技術。
然而,這在令我最印象深刻的濕水彩課程中,這套我熟悉的邏輯被徹底翻轉。我並不是一開始就被要求「畫出什麼」,而是先把紙打濕、讓顏料在水中自然流動。此時顏色不是被「控制」的材料, meditative 而是有自己生命與節奏的存在。 老師反覆提醒我們「沒有邊界」、「不用急著畫形狀」,要專注於顏色彼此相遇時所產生的變化,而不是最後呈現出來的畫面像不像某個具體事物。
這樣的經驗使我深刻認知:在華德福教育中藝術關心的不是「你畫了什麼」,而是「你在畫的過程中經歷了什麼」。在傳統美術課中,學生往往一邊畫、一邊擔 心自己畫得不夠好,構圖成了一種必須立刻「做對」的任務;但在濕水彩課堂中,「觀看」顏色的變化是一項極為重要的任務:感受藍色如何慢慢進入黃色、紅色如何在有水的紙上擴散。畫面不是被預先規劃,而是在過程中慢慢生成。也正因如此,這樣的作畫方式幾乎不給我們/孩子自我否定的空間,因為作品本身並不存在一個可以被直接拿來比較的標準答案。
而在華德福學校濕水彩的觀課中我也發現,有些孩子的畫面顏色集中、有邊界感;有些則大膽鋪色、畫面流動感強烈。這些差異在傳統教育中,可能很快會被解讀為「誰比較會畫」、「誰的構圖比較好」,但在華德福教育的脈絡裡,這些畫面反而成為老師觀察孩子性格、氣質與當下狀態的重要線索。藝術跳脫了技能訓練,成為一種理解孩子的方式。
更重要的是,這樣的學習經驗也讓我重新思考「構圖」本身的意義。當構圖不再挑戰只是畫面安排的技術,而是對色彩、空間與關係的感受時,我開始發現 自己對世界的觀看方式也產生了改變。經過這學期,我在美術上不再急著判斷畫面是否「完整」,而是更願意停下來觀察:自然中的顏色如何彼此影響,景物之間如何形成關係與節奏。這種重新學會的構圖,不只是用在畫紙上,而是一段更深層的觀察能力,讓我對世界與自然有了更細緻、也更耐心的理解!!

圖二:體驗濕水彩的快樂 XD
每一堂課的溫暖,讓人人皆在藝術中認識自己的內在
在這門課中,「溫暖」是一個從頭到尾皆一直出現在我腦海中的詞。老師以及藝術課程給我的這種溫暖,並不是來自於輕鬆或隨意,而是一種被尊重、被理解的感受。透過各式各樣的媒材、日記書寫與主課程整合式學習,個體的個人性格以及過往經驗被視為重要的學習內容,而不只是附加價值。
在參訪華德福學校時,老師課堂上,看到孩子們能夠自在地分享自己的想法,也願意主動回應老師的提問。這樣的課堂氛圍,與我過去熟悉的教室形成 鮮明對比。在傳統教育中,學生往往需要「舉手被點名」才能發言,亦或是需要如零食、點數等的「外在誘因」;而在華德福的課堂裡,表達本身被視為一種自然的學習行為,而非需要額外鼓起勇氣的挑戰,讓我震驚不少!
透過藝術創作,孩子不需要用成績證明自己,也不必與他人比較作品的優劣。這樣的環境,讓孩子比較容易專注於「我現在的感受是什麼」、「我想怎麼表達」。在我學期中與參訪時孩子們繪製濕水彩的過程中,我們都在學習與不確定性共處,學習接受顏色可能混合成意料之外的結果,這同時也是可以帶來一種安心感的情緒教育。亦讓我開始反思,現行教育體制中,孩子是否太早被要求「表現得像一個成熟的大人」,卻很少有機會真正理解自己的內在狀態。在華德福教育中,藝術成為了一縷微光,替我們與孩子都保留了一段探索自我的空間,而這份空間,正是我這學期所感受到的溫暖來源!!

圖三、四: 好玩有趣的蜜蠟恐龍
藉由參訪突破刻板印象,找到權威與趣味學習間的平衡
在實際進入華德福學校觀課之前,我其實也帶著一種相當普遍的刻板印象: 這樣高度重視孩童感受的教育方式,現實上會不會因此犧牲課程效率。畢竟在我成長經驗中,「有效率的課堂」往往意味著進度明確、標準清楚,以及透過評量與更正來快速導正學生的錯誤。
然而,這樣的想法在我實際觀察教師的教學方式後,逐漸被動搖。老師她在課堂中展現出一種安定而清楚的存在感,孩子們會自然停下手邊的事情並專注聆聽,而非因外在壓力被迫服從。這樣的權威感,並非來自控制,而是建立在長期一致的行為與清楚的界線之上。
與導師訪談額外讓我得知其中一個讓我特別有感的細節: 「導師在課堂與作業回饋中,幾乎不使用紅筆」。這點對我而言其實觸動很深。回顧自己的求學歷程,紅筆常常象徵著一種不可違逆的威嚴。但在華德福學校,老師是與孩子並肩討論,而非立即指出錯誤。教師的專業權威更不會因此被否定,反而讓權威轉化成一種可親近、可對話的引導力量。孩子不再只是被動接受修正,而是逐漸學會如何重新觀看自己的作品,並建立對自身判斷的信心。
這些紀錄讓我重新思考「效率」本身的定義。如果效率僅被理解為進度快慢或完成頁數,那華德福的課堂確實顯得緩慢;但若效率是指學習是否真正被內化、是否能長時間留存在孩子心中,那這樣的學習節奏反而顯得格外扎實。也正因為教師不用紅筆標記錯誤、不以分數回饋,孩子才能在紀錄中,慢慢建立屬於自己的理解邏輯。華德福所展現的權威,是一種讓孩子感到安全、願意嘗試與表達的存在。這次的觀課經驗,也讓我反思:「或許真正困難的,並不是華德福是否太慢,而是我們過得太快,不願意相信,有一種不那麼立即,卻會帶來真正長遠而穩固成果的學習方式。」
未來,重新出發,也從「心」出發
回顧這一學期的華德福藝術教學,我發現自己真正重新出發的,並不只是藝術技巧,而是觀看世界與面對自己的方式。從一開始對畫畫速度、構圖標準的焦慮,到後來慢慢學會停下來感受顏色、空間與關係,我逐漸理解:藝術不一定要走得快,也不一定要立刻抵達答案,它更像是一段需要被陪伴、被允許慢慢展開的過程。
華德福藝術教學讓我意識到,學習若能從「心」出發,效率並不會消失,而是轉化成一種更深層的累積。無論是濕水彩中對不確定性的接納、老師不用紅筆所帶來的安全感,或是孩子們在日記與紀錄本中一點一滴建立起來的軌跡,都讓我看見:真正長遠的學習,往往發生在被理解、被尊重的狀態之中。
這門課也讓我重新思考自己未來如何看待藝術、教育,甚至是生活本身。當我們願意放慢腳步、傾聽內在感受時,藝術便不再只是畫紙上的作品,而是一種與世界相遇、與自己對話的方式。對我而言,這正是華德福藝術教學這門課帶給我最珍貴的禮物——重新出發的機會,也是一段從「心」出發的學習旅程!!
圖五: 上課一角,這學期能上到這門課真的好幸運!!
